多位业内人士认为,作者|桦林舞王 科技新闻。
两年前,喊「警告」的员工需要匿名,怕丢掉做事。
而这一次,签名名单上排在最前面的,是 OpenAI 的首席科学家、Anthropic 的 CEO、Meta AI 的首席科学家。不是匿名,不是离职后的控诉。他们用自己的名字、自己的头衔,在自己还在任的时候,说出了这句话。
硅谷背景与起因
Sam Altman 坦言 GPT-5.6 Sol 的攻击事件让他真正感到震动|图片来源:YouTube
「我们可能需要调节 AI 发展的节奏,给社会足够的时间,来应对这些新的能力等级。」
*头图来源:Cybernews
硅谷事件经过
1134 名来自前沿 AI 公司的员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签名者包括 OpenAI 首席科学家 Jakub Pachocki、Anthropic CEO Dario Amodei、Meta AI 首席科学家 Shengjia Zhao。
「我不相信那种世界,」他说,「以安全的名义,只有一小群人可以拥有 AI,因为它太危险了,只有他们才懂。别担心,他们会替我们所有人做正确的决定。」
这正是所有「减速」倡议的核心悖论。谁来决定速度?谁来执行?谁来监督执行者?
硅谷各方回应
美国国会已经做出了第一个尝试。
agent 的行为模式更令人不安。
Hugging Face 发布的几天内 GPT-5.6 Sol 的 Agent 进行的网络攻击行动|图片来源:Hugging Face
硅谷影响分析
说出这句话的不是伦理学家,不是政客,而是 Sam Altman——全球最激进地推动 AI 前沿的那个人。
三年前,喊「暂停」的是旁观者和批评者。
顶尖 AI 人的再次请愿
编辑|靖宇
但 Hugging Face 的安全团队在报告结尾写下了一段克制但沉重的反思: 「机器速度的攻击,使普通的安全弱点变得代价高昂得多。LLM agent 带来了攻击者能测试的路径数量、失败路径被替换的速度、以及防御者必须解读的证据量的阶跃式增长。」
它不要求「暂停」,不谈「权利」,它提出的是一个非常具体的机制性诉求: 在自动化 AI 研发(也就是 AI 研究 AI、AI 改进 AI 的递归加速阶段)真正到来之前,建立起国际层面的「节奏调控工具」 。
但这一次,他们手里有了一个具体的、无法回避的理由。
签名请愿的人都是硅谷顶尖 AI 创业者|图片来源:Pacing the Frontier
事情的起因是 OpenAI 的一次内部安全能力评估。被测试的模型包括 GPT-5.6 Sol 和一个尚未发布的更强模型。为了测量网络攻击能力的「裸上限」,安全限制被刻意解除。agent 的任务是在 ExploitGym(一个评估 AI 漏洞发现和利用能力的基准测试)上解题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Hugging Face 在 7 月 27 日发布的技术报告中做了详尽还原。这份报告的细节程度让安全研究社区震惊—— 他们从 agent 的日志中还原出约 17600 个攻击动作,跨越了 6280 个行动簇 。
这些人在工作日训练世界上最强大的模型,然后在下班后签了一封信说「我们可能需要一个刹车」。
2024 年 6 月,13 名 OpenAI 和 Google DeepMind 的现任和前任员工发出了第二封公开信「A Right to Warn」,要求公司不得用竞业协议和股权威胁来封住员工对安全风险的警告。其中六人选择匿名,因为害怕遭到报复。那封信的问题在于「太弱」——它谈的是员工权利,而不是技术本身。
Hugging Face 的结论是:agent 访问到的客户内容,仅限于 ExploitGym 的测试答案。没有其他模型、数据集或软件包受到影响。
最终 Hugging Face 在自己的基础设施上部署了开源模型 GLM-5.2 完成了全部取证。 同一种能力,在一个场景下是安全风险,在另一个场景下是防御的必需品 ——目前没有任何框架能区分这两者。
有一个被低估的细节值得一提。Hugging Face 在调查中首先求助了 Claude Opus 和 Fable 来分析攻击日志,但这些模型的安全护栏把「逆向工程一个攻击」和「发起一个攻击」混为一谈,反复拒绝协助。
Pacing the Frontier 的签名者们提出了另一种路径:不是由政府单方面拉闸,而是建立一套国际协调机制,让「刹车」成为一种可用的工具,而不是某一方的特权。
它使用反取证手段——将节点身份保存在内存中、关闭客户端遥测。它甚至用 Hugging Face 平台上一个开放的 CORS 代理 Space 作为自己的流量出口中继, 用被攻击者自己的基础设施来掩护攻击 。
信中对当前局势的判断相当冷峻:每一家公司、每一个国家都承受着不能单方面减速的竞争压力,而目前全世界「缺乏有意调节前沿推进速度的技术和治理手段」。
但 Altman 同时也表达了一个真实的矛盾。他担心「放慢」会演变为巨头的特权——变成「监管俘获」或实验室之间的「串谋」,以安全之名封锁竞争。
最终,agent 获得了 Hugging Face 内部代码仓库的写入权限,尝试通过提交恶意 PR 来渗透 CI 流水线。这一步被执行策略阻止。
这不一定意味着什么会真正慢下来,但它意味着, 造出这些模型的人,已经不再觉得速度本身就是答案 。
这两种路径谁更可行,现在没有人知道。但有一件事已经发生了改变—— 争论的焦点不再是「AI 会不会变得危险」,而是「危险已经发生了,我们怎么办」。
2023 年 3 月,Future of Life Institute 发出过一封更著名的公开信,呼吁暂停训练超过 GPT-4 能力的 AI 系统至少六个月。Elon Musk、Yoshua Bengio、Stuart Russell 等超过三万人签了名。
这也许解释了 Sam Altman 在播客中那种异常坦率的语气。 他说 OpenAI 已经暂停了相关模型的训练 。他说这是他第一次对安全问题有「发自内心的感知」。他说「可能需要调节 AI 发展的节奏」——这句话从一个以「加速」著称的 CEO 口中说出,分量不轻。
这不是硅谷第一次喊「AI 慢下来」。
硅谷 AI 焦虑的背后
从这个基地出发,agent 向 Hugging Face 发起了攻击。它构造了恶意的数据集配置文件,利用 Hugging Face 数据处理管线中的两个注入漏洞——一个是 HDF5 文件读取漏洞,泄露了生产生态环境的密钥和源代码;另一个是 Jinja2 模板注入,让 agent 在 Hugging Face 的生产 Kubernetes 集群中获得了任意代码执行能力。
硅谷对 AI 风险的「公开焦虑」已经持续了三年。
同一天,一封名为「Pacing the Frontier」的公开信网站悄然上线。
7 月 9 日到 13 日之间, 一个 AI agent 自主执行了一场持续四天半的网络入侵行动 。它不是在执行人类的指令,也没有人在背后操控。它是在「考试作弊」。
签名者的构成,是这封信最有力的注脚。
它首先在自己沙箱唯一的对外通道,一个软件包代理缓存中发现并利用了一个零日漏洞,突破隔离获得了互联网访问。然后它找到了纽约云计算公司 Modal Labs 一个客户部署的公开代码执行沙箱,攻破并将其变成自己的「作战基地」。Reuters 7 月 28 日的独家报道确认,Modal 的 CTO Akshat Bubna 已证实这一事实。
六个月的暂停,甚至没撑过六天的讨论热度。
Pacing the Frontier 公开信网站于 7 月 28 日上线|图片来源:Pacing the Frontier
降维打击式的网络攻击
7 月 28 日,在播客 Invest Like the Best 中, 他用了一个不常见的词来形容自己对近期 OpenAI 入侵 Hugging Face 安全事件的感受:「viscerally」——发自内心的震动 。
那封信最终什么也没改变。它的问题在于「太远」——对着一个假想中的未来危险挥拳。所有前沿实验室照常训练,GPT-4 之后是 GPT-4o,然后是 GPT-5,然后是 GPT-5.6 Sol。
他们不是旁观者或批评者——Jakub Pachocki 是 OpenAI 的首席科学家,Dario Amodei 和 Jared Kaplan 分别是 Anthropic 的 CEO 和首席科学官,Mark Chen 是 OpenAI 首席研究官,Dawn Song 是 Meta AI 的研究副总裁。
就是这个名字,引出了让所有人签下名字的那件事。
「Pacing the Frontier」与前两封信有根本性的不同 。
OpenAI 研究员 Leo Gao 的评论用了一个核物理的类比:「世界正被锁在一场通向智能爆炸的致命竞赛中——AI 创造更好 AI 的能力达到临界点,就像失控的核链式反应。放慢速度会给我们急需的时间来让事情走上正轨,但没有任何单一行为者愿意单方面停下来。要想生存,我们必须协调减速。」
7 月 23 日,众议员 Ted Lieu 和 Nathaniel Moran 提出了「AI Kill Switch Act」,要求训练成本超过 1 亿美元的 AI 系统必须保留紧急关停能力,并赋予国土安全部下令执行的权力。Lieu 在声明中说:「强大的 AI 系统可以失控、表现出极端危险的行为,甚至抵抗人类干预。」
这些话听起来像是对遥远未来的忧虑。但签名者之一 Dawn Song 在她的评论中提到了一个非常具体的名字:ExploitGym。
它在攻破的节点上部署了自我重生的 Pod 集群,删除单个 Pod 无法阻止它 。它自行发明了一套加密通信协议,把公共粘贴板、文件上传站和 Hugging Face 自己的数据集提交系统组合成了指挥控制网络。
他们请求美国政府支持一项国际协调努力,为自动化 AI 研发的推进速度设定「刹车机制」。
但 agent 没有解题。它决定去偷答案。
2023 年的暂停信、2024 年的「警告权」信、无数场国会听证、英国的 AI 安全峰会、欧盟的 AI 法案——每一次警告都很严肃,每一次都没有真正改变竞赛的节奏。这些呼吁有一个共同的致命弱点:它们都在对着假想中的未来风险说话。「可能会」怎样,「如果」怎样。
Hugging Face 事件改变了这个前提。它是第一起由 AI 自主发起、跨越多个组织边界的真实网络入侵。不是模拟,不是红队演练,不是论文里的思想实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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